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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——悼良師與智者楊錫鏘牧師》(下)

為父到導賞員，至守望者的召命

雖然眾人將楊醫奉為釋經權威，但我相信他是自覺地逃避光環，不以建立自身權威為本，而是始終如一讓聖經本身成為主角。從他再三婉拒作大型聚會的講者，寧願花更多時間與校友進行小班聖言默想，與大家討論經文亮光，多於直接傳授，反映他對自身傳道者角色的轉變。記得在「門徒召命與生活」最後一課，他形容自己的名字隨年歲也有改變，由起初領受的「為父」，旨在滋養人的生命，到如今教導聖經的第四個十年，變為「導賞員」，旨在帶領人透過默想，與經文相遇，自行發掘經文亮光。他以兩個比喻形容自己此階段的召命，一是五金舖店主，提供器具予不同師父作維修，二是烹飪班師父，將煮食技藝分享予廚師，而非超市，或連鎖快餐店般直接供給用家。哈！不知楊醫此處是否暗示，我們作傳道無可避免就是連鎖供應者。楊醫還提及他展望的第五個十年，是作為守望者（watchmen），如今他真的在天家作眾人的守望者了。

創造神學下的人觀與神學構想

楊醫的召命觀與創造神學廣受擁戴，特別是人生有一定歷練之人聽後更覺醍醐灌頂，而對一個九十後，初出茅廬的青澀青年來說，除了對認識自我及追尋人生方向大有提醒，也令我在整理思考的旅途上，以抽離一點的角度檢視楊醫之「學說」。以下的思考雖或非楊醫教導的初衷，也相信他無意將之理論化，但認真深思他的思想，也是對他的致敬。

楊醫低調的性格，致使他沒有為自己的思考撰寫有系統的著作，而只有課堂筆記集結出版的《召命——以生命回應神的召喚》，及一系列的講道集。事實上，楊醫多年的思想精華自成一家，對生命、人心、世道有深邃體悟，雖不是甚麼系統神學學說，但也是華人圈子無出其右的一套以創造論為基石的基督教人觀。如此原創性以聖經出發的創造神學，勾勒出在上帝與人的盟約關係下，人之異化存有如何活出被造之所是，與上帝及自身復和。粗疏地說，楊醫也應受改革宗神學一定的影響。

楊醫時常提及的熱忱／負擔（passion）與欲求（drive）之對立，雖不是嚴格意義下的心理分析，不也是聚焦人的存有如何活得本真（authentic），克服疏離（estrangement），尋回上帝原初創造之本相。另外，他著力將人的價值確立在被上主所召的身份上，不以人為本，而將之置放於超越的他者，以此完滿自足，也可看為對當今高舉個人主義，及世俗規訓造成的人心破碎之挽回。心之所屬唯有回歸與主的關係下，才不致被自我的慾望吞噬，而這全然是上主恩典的盟約與護佑，不假人手，也是楊醫的神學基礎。當再思楊醫提倡的人觀，不禁令我忽發奇想，有否可能以楊醫的召命創造神學為基礎，立足香港處境，建構本土的解放神學，讓受壓者除了贖回人的尊嚴，也贖回在主內創造的那個多年被壓制的「真我」。楊醫對人心內在的修復，實是一種解放靈修學，為人帶來真正的醫治。

告別牧者的牧者，老師的老師

楊醫最為人稱頌的固然不只是他的學養，而是他道成肉身的見證，切實活出聖言，謙躬己身，帶著慈父心腸牧養眾人，一生努力回應主的呼召。在人生剛起步之歲月，有幸成為楊醫的學生，親灸其教導，近距離與他互動，畢業後更持續受其牧養，實屬上主賜予我生命中寶貴的恩典。楊醫短小的軀幹背後，盛載著上主無窮的智慧，是華人教會四十多年來的祝福。如今楊醫一生無憾地被主接去，我們也告別一個時代的傳奇。想及此，腦中浮起約伯對神最後的感慨
「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。」（伯四十二5），這也是我對楊醫的感懷。

永遠懷念我們的恩師！

文：邦 (FES同工)
圖：CGST Alumni FB Group
#悼念 #楊醫 #楊錫鏘
#基督教文化運動✞ #DeltaΔMovement #大專基督徒日報

《從前風聞有你，現在親眼看見你——悼良師與智者楊錫鏘牧師》(上)

「楊醫，我細細個就聽過佢個名啦！」從前在大學時代的FES同工口中，早已風聞楊醫釋經如何獨步天下，講道如何震撼人心，改變無數生命。還記得，當年營會邀請了楊醫作嘉賓，我尤如小粉絲般在會後捉著楊醫打卡，自我感覺良好一番。其後，又專程往神學院旁聽他的延伸課「聖經的創造觀」，聽他大談獨門的楊氏創造神學。那時候，對楊醫的印象是出於崇拜偶像的虛榮感，多於真正認識這位低調謙和的傳道者。

為父的傳道者‧智者形象下的另一面

與不少人一樣，親身接觸楊醫，是入讀中神的日子。楊醫不是那種熱情、主動問候你的老師，故此起初還未相熟時，總是予人一種無形的距離感，宛如深不可測的智者，渴望攀談卻又帶點緊張，深怕無言以對，尷尬收場，只好在碰面時靦腆地向他微微點頭。但楊醫「為父」慈祥的笑容，與接納的目光，一下子紓解你內心無形的壓力，讓你拋開包袱與他接觸。與不少同學的共同回憶一樣，與楊醫吃飯聊天，他總是靜靜細聽同學的分享與問題。印象中，楊醫鮮有長篇大論，而是智者般一針見血地點出關鍵所在，拋出看似簡單的回應或提問，卻足以令你思索半天，或驚覺何解從沒如此想過。無論是釋經、牧養、人生價值等不同話題，楊醫給予的回應或提醒總是令你體會「道」的深邃與廣闊，也驚歎眼前這位智者的人生閱歷。對一個剛畢業就進入神學院裝備的青年人來說，楊醫就像傳道者般，向後輩娓娓道來生命本相與世途歷險，為我對人生之理解添加更宏觀、超越的視野。

楊醫在不同人心中留下既普遍又獨特的印象，除了大部份人熟知的良善夫子、溫婉牧羊人，我及同班同學們亦有幸見到他有趣的另一面。記得有次，可能是年度乒乓球友誼賽，不知何故竟請到楊醫一顯身手，落場獻技，引起陣陣哄動。我們班的同學還即席自製紙牌打氣，與他留影，也算是我們班的一個集體回憶，竟能見證楊醫動態的一面。同學們大多對楊醫趨之若鶩，尤如渴望得到楊醫贈言感化，而我和一些同學不知是厚臉皮還是想一窺他的廬山真面目，卻對楊醫教導以外的一面更感興趣。有同學追問楊醫日常生活的習慣、喜好，有甚麼會令他感到煩厭等，而他亦毫不介意，一一欣然回應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道，私下讀經、看書外，空閒時也喜歡打機，實在令人訝異他「童真」的這一面。

讓聖言成為主角——「不講how」的虛己聖經觀

無人不喜歡楊醫的釋經，他以召命與創造神學的框架對經文的演繹如何撼動人心，自是毋用多言。他嚴謹的釋經原則，或曰聖經觀則更顯睿智。我與一些同學一樣，均曾嘗試挑戰楊醫，或故意問一些兩難問題刁難他，而楊醫的回應總是智慧地點到即止，不跌入圈套中，只按經文脈絡顯明的真理而宣講，不作過份猜度，又總是強調「聖經不講how」。我起初對他的說法頗有質疑，不講how不就是讓聖經任人挪用？經文又如何對應當下處境？後來我逐漸領悟，楊醫是為聖經的任務劃下清晰界線，區分聖經的本質，及與其他學科的分野。聖經就是記載上帝啟示的神聖文本，只為呈現上帝對世界的心意，並匯聚於耶穌基督的救贖敘事。釋經就是在此前提下，忠於經文語法、脈絡與處境作分解。其他詮釋、應用、倫理等課題並非聖經的核心關懷，而更多是神學科、實踐科的任務。

誠然，這是我對楊醫的理解，他從未親口道出，而這個理解也絕非牢不可破，特別是任何釋經皆無法逃避詮釋的前設，聖道與宣講亦從來一體兩面，學科間的界線又是否如此容易劃分？但我相信，楊醫的用意並非將責任推卸予其他學科，而是出於對聖經作為神聖文本的無比尊重，盡可能單單讓經文向讀者說話，如他所言的「尋回失落焦點」，甚至刻意隱藏自己對經文的評價或應用等，避免被其他旁枝蓋過揭露經文亮光的重要性。楊醫一再重覆「回到聖經」，於我而言，就是堅持站在永恆的聖言根基上，回應幻變的處境，故此一方面可以說聖經總是向處境開放，冒著被人挪用的危機，但另一方面，呼應改教傳統，聖經亦是信仰唯一的立足點，是忠於聆聽上主，回應世情的依據。

楊醫的這種堅持，與其說是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，只規範於宣講聖言，毋寧說是一種屬靈智慧的德性。要知道，任意挪用聖經作關聯應用，或鑽進經文留白之處作憶測，比嚴謹節制自己只按正意分解聖經，來得更容易、更誘人、更為自己帶來「成就感」。還記得，畢業後，服侍的機構定期邀請楊醫到來帶領聖言默想，不知楊醫是否刻意對應機構的風格與關懷，時有選取一些關乎公義、受壓迫、先知職事的經文，而我每每對楊醫的一些回應不感滿足，時常渴望問到底，了解楊醫個人對某些課題的看法，或希望楊醫評價自己的觀點，而楊醫總是耐心細聽，謙卑地一方面表達自己的有限，一方面堅持言說聖言的邊界至於此，延伸討論則另作別論。回頭想來，當中有不少是我的自傲，不但渴望挑戰權威，揭露楊醫釋經的漏洞，亦是將經文挪為己用，以服膺於自身議程。釋經者要做到容讓上主之言成為唯一焦點，甘願謙卑自隱，如同施洗約翰為耶穌鋪路般，這在楊醫對人、對聖經的屬靈態度可見一斑，是實實在在的以生命載道。 (待續)

文：邦 (FES同工)
圖：CGST Alumni FB Group

#悼念 #楊醫 #楊錫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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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按：眾人的牧者，楊鍚鏘牧師(楊醫)

編按：眾人的牧者，楊鍚鏘牧師(楊醫)息勞歸主。我們FES仝人深表哀悼，願主親自安慰師母與家人。
FES與楊醫關係深厚，我們同工有幸持續得到楊醫的聖言餵養，而楊醫亦形容FES是他「屬靈的家」，與他同行超過半個世紀。到底楊醫與FES有何淵源？帶大家一同回顧楊醫撰於《FES 60週年特刊》的分享文章，懷緬楊醫為主忠心服侍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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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半個世紀的同行》楊錫鏘牧師

FES不但是我多年來事奉的伙伴，更可說是我屬靈的家，陪伴我成長超過了半個世紀。我還清楚記得自己決志信主，正是在1960年11月11日ISCF所主辦的中學生福音聚會裡。當時我剛小學畢業，由活躍在FES的哥哥帶我信主。

中學階段的我雖然沒有積極參與FES的活動，但在自己教會團契被牧養，仍然受惠於FES的栽培。原因是當時FES前輩艾得理牧師來港服侍，加入了我教會的牧養工作，大大影響了教會和我的成長。教會由本來傾向保守的基要派漸漸吸納福音派信仰，亦開拓了我自己的屬靈視野。其中帶給我最深遠影響的是查考聖經的訓練。當時我教會的聚會點就在尖沙咀德成街的隔鄰，即當時FES辦公室和福音閱覽室的所在地。我對查經的興趣和裝備，實有賴當時與FES同工們密切來往，他們為我提供了豐足資源。

到了大學時代，FES更是對我的靈命有關鍵性的影響。我踏進大學校園的第一天，就已經有師兄來照顧我，是FES屬下的香港大學基督徒團契（CA）安排的。我加入CA是最自然不過的事，我亦是在那裡得著屬靈的復興。記得當時我入了醫學院，很快便被周邊的世俗思想和心態污染了也不自知。直到第二年的CA夏令會，聽到有關基督徒使命的信息，才猛然發現自己的錯失。從此扭轉了我一生的取向，學習認識和追隨上帝為我預備的召命。我亦在CA積極參與事奉，包括四年級時擔任CA Standing的Missionary Secretary。

後來上帝呼召我放下醫生的工作從事聖經教導的全職事奉。回顧過去，原來這也是與FES有關。FES的學生福音工作一直是為教會裝備新一代的屬靈領袖，而當時正值香港大專生獻身運動萌芽的時期。FES的謙叔（陳喜謙牧師）投身剛成立的中國神學研究院去回應這運動，我就是其中的一個果子。

我獻身於聖經教導的職事，至今在中國神學研究院服侍了三十七年。我深深體會到學生福音工作和大專生獻身的重要，尤其是信徒對自己使命的醒覺和實踐。我在中神的教學經常涉及召命的課題，這也是源於中神與FES的合作。大約二十年前，中神與FES屬下的畢業生團契（GCF）合辦晚間的基督教研究文憑課程，課程設計包括「門徒召命與生活」一科。我便負責教授這課程直到如今，當中的不少內容正是反映了我從FES所受的薰陶。

上帝確實透過FES的異象及同工群體塑造了我，多年來亦讓我有機會回饋FES，在事奉上不斷有份參與和合作。深信創始成終的天父上帝，必定成全祂在FES身上的善工，繼續賜福、引導和使用這群體，叫她成為社會和教會的祝福。

*楊醫曾於港大團契及FES的服侍：
1970-1971年：擔任港大團契Standing Committee Missionary Secretary
1997-1999年：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董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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